城市

當前位置:文化匯>城市>專欄>千人面>正文

  • 聲音的記憶

    來源:文/七夭  發布日期:2019-04-02 18:00

    有人說,耳朵也是可以有記憶的,聲音可以和各種畫面聯系到一起。當熟悉的聲音傳來,首先映入頭腦中的就是與這些聲音相連的很多具體的畫面。

    記憶中有一幢樓,在長春文化廣場附近,因為是早期的居民樓所以與其它的樓間距很近,所以在客廳的窗子望過去可以看到對面人家的廚房,冬天飄雪的那段時間,那里總是插著一串糖葫蘆。

    聲音的記憶
    文化廣場雪景(圖片來自于網絡)

    再然后是一組放在木質地板上的音箱,低音很足,竇唯、王菲、林憶蓮、李宗盛、莫文蔚、徐若瑄等等亂七八糟的碟片交替不停?!坝问幹┧笤谲囁穆访妗薄爱敃r聽著音樂還好我忘了是誰唱,誰唱”“如果臺北下了雪”……接下來是幾個十七八歲的孩子,揮灑著各種顏色在一個一個的畫架上,畫紙上開出不同顏色的花。投影燈整天打開著,因為這是一群晝夜完全顛倒的人,幸好樓下有一間24小時的饅頭店,店里的豆沙包巨好吃無比,是用純正的紅豆做的,不是豆沙。

    畫室是竇鐵城的,音箱也是他的,畫架畫板和靜物臺都是他的,畫畫的是當年上考前班的一群學生。青橄欖一樣的一群孩子,一個叫單丹丹、一個叫做劉冰、一個叫伊美嘉,另外的幾個名字也記不清楚了,有一個特別高,有一個小小的美女,那時候男孩子還不流行花美男,女孩子也并不非主流,后來他們全部都去了藝術學院。竇鐵城就是藝術學院的老師,他們也算是近水樓臺。

    竇鐵城當年三十歲,剃禿頭,穿皮襖,倒三角眼,怎么看都像是座山雕,但其實卻是個典型的文藝青年。三十歲才大學畢業沒幾年,因為高考他整整考了六年,藝術學院油畫系畢業,留校任教,在藝術專業考試之前帶美術考前班賺外塊。

    這一期學生偏少,開始只有四個學生,前一個月走了兩個,剩下兩個女生在畫室,他們依然是晚上畫畫白天睡覺,竇鐵城干脆每天都過來跟她們一起做飯,困了就窩在臥室里小睡,蓋著他的大皮襖,兩個女生也對他也毫無戒心,三個人頗有些相依為命的感覺。

    前些時候在那兩個男生走之前,竇鐵城帶著他們去他家,在那里一起喝老五星,他給他們講他在前五次專業高分文化課低能的美術奮戰史和他在考前班的情史,他給他們講他在藝術學院的一個同學是富二代,自費上藝術學院油畫系,畢業后又自費去俄羅斯的列賓美術學院讀研究生,他說“列賓美術學院啊,專業再差這么些年也混出來了,更何況他也不差!人啊,沒有絕對平等的,出身就在那擺著呢!不過你們也別灰心,富二代畢竟不多,自己也要多努力,以后你們都是對社會有用的人!”

    吃過了飯喝完了酒大半夜的開始玩碟仙,學生們熱情高漲,竇鐵城說:“我跟你們苦口婆心說了這么多,準沒這鬼事讓你們記憶深刻!”的確,那碟子開始動了的時候又激動又害怕的感覺實在難忘,不過他說的話也記憶深刻,從前似乎是從未真的把自己和社會聯系到一起呢!

    竇鐵城這些年一直沒停了畫畫,畫畫這東西已經深入骨髓拔也拔不出了,給學生擺完靜物他就在旁邊繃畫布刮膠,然后抽空刷兩筆,濃濃的松節油味混雜著油畫顏料的氣味,再加上冬天門窗緊閉,東北的暖氣蒸得人昏昏欲睡。元旦過后幾個從藝術學院中專趕來的湊熱鬧的學生也住了進來,竇鐵城順利升級成為老竇,并且分分鐘被清出女生宿舍一個人冷冷清清地住到隔壁房間去。

    離年近了,樓下也回來人了,一個發型頗潮的大姐偶爾上來砸門,進屋就吼“你們還讓不讓人睡了?大半夜的折騰什么呢?音箱有放地上的嗎?樓下還住著人呢!聽的都是什么亂七八糟的?地板上走就不能穿拖鞋?”老竇隨口敷衍幾句打發走了大姐之后回頭就把大姐頭像畫在畫架上供人觀瞻。

    老竇的朋友老王來的時候日子比較好,老王戴著一對酒瓶底,在浙美讀研究生,也是個還混在大學里的大齡青年。其貌不揚但為人風趣幽默,大家玩撲克的時候也玩出學畫的花樣,把每個人的頭像畫在紙上,輸了的人就填一筆,最后畫成一個人頭烏龜身為止,老王的烏龜最先畫成,當時老竇執筆,他大喊“長腿兒了,長腿兒了,大家一看,簡直就是老王本人再現!”當時老王正坐在桌邊,彎腰彈著一把打弦的破吉他,唱著“游蕩著穿梭在車水的路面三月春天看湖光泛波,看清煙掠過的視線,一瞬間閃過的畫面昨天路過,曾經伴著你來到我身邊落坐,我們沉默……”

    畫面可以就此定格,那個光線永遠偏暗的畫室,那年街上齊膝的雪,零下三十多度的冷冬和考前班里的一切像夢一樣飄渺。

    免責聲明:以上內容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平臺觀點。本文屬龍朔文化網專欄原創文章,未經授權禁止轉載,若想獲得轉載授權請發郵件至[email protected]咨詢。

上一篇文章: 尋找大東巴(4)

下一篇文章: 從《雜字》說起

分享到各大社區

澳洲幸运8开奖